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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世琴音

http://dagoum.cn |2020-08-09 05:49:45

  1、天涯沦落人

  最近几个月,林志强一直在忙着找工作。

  本来他有份不错的工作,干了两年后,却不知怎么患上了肺结核,经过一年的治疗调养终于好了,可聘用合同也到期了,老板没与他再续约。

  林志强只好另谋出路,每次面试,用人单位只要看过他的体检报告,知道他得过肺结核后不是摇头叹息,就是叫他回去等消息。可这一等,便石沉大海,再也没有消息。他是老家农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,不想让父母担心和失望,便一直瞒着家里。他必须尽快找到工作,否则囊中羞涩,连吃住都很困难。

  这天中午城内突降暴雨,出来找工作的林志强没带雨伞,被淋成了落汤鸡,冻得瑟瑟发抖,急忙跑进附近的地铁站里避雨。

  “小伙子,过来坐一会儿吧!”窝在墙角边的老乞丐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朝他喊道,“雨还要下很久哩!”

  林志强突然看到老乞丐身旁有一把二胡,不禁想起了过世多年的爷爷。小时候,爷爷经常教他拉二胡。对他说二胡是奶奶留下来的,每次一拉二胡就会想起奶奶,忍不住想哭。爷爷说:“志强啊!等我死后,这把二胡就传给你了,说不定将来能靠它挣口饭吃,有千金在手,不如一技傍身啊!”

  可爷爷去世后,林志强却不知将二胡丢到了哪里。今天,他见到这把二胡,好像是遇到了老朋友,便忍不住坐下调整琴弦,拉了起来。他闭上眼睛,回想起爷爷,现在终于明白爷爷当年为什么想哭了。

  林志强拉的是一首《二泉映月》,琴声阴阳顿挫、此起彼伏、催人泪下。老乞丐听后也忍不住老泪纵横、泣不成声。

  幽怨凄美的琴声,久久地回荡在地铁站候车大厅内,不仅打动了老乞丐,同时也打动了一位在里面候车的酒吧老板沈金宝。

  此时的沈金宝正在为酒吧生意不好而犯愁,城内酒吧太多,竞争非常激烈,如果不想办法起死回生,前期投入的两百万成本就要打水漂了。听到林志强的二胡琴声,沈金宝竟也忍不住哭了起来,直到咸咸的泪水流进嘴里,他才从悲伤的情绪中惊醒过来,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哭了出来。

  沈金宝顺着琴声来到地铁站口,看到了沉静在演奏声中的林志强,这个孱弱的90后书生,居然拉得一手令人荡气回肠的好二胡。沈金宝不禁暗自赞叹,顿时想到了一个令酒吧起死回生的好办法……

  2、绝处逢生

  沈金宝一直等到林志强一曲终了,才开口问道:“小兄弟,你有兴趣到我那儿上班吗?”

  林志强做梦也没想到,一睁开眼就会有人请他去上班,心想一定是爷爷的在天之灵保佑他,便急忙问是什么单位。听说是酒吧后,便有些失望,他在大学里学得是生物化学专业,去酒吧里工作能有什么发展前途?英雄无用武之地啊!

  林志强推辞说,他得过肺结核,不能去酒吧里陪酒。但沈金宝并没有嫌弃他得过肺结核,还许诺不会让他去陪客人喝酒。

  林志强心想当务之急是找份工作渡过难关,容不得他挑三拣四,只要能混口饭吃就行,便跟着沈金宝去了。

  可林志强万万也没有想到,沈金宝叫他干的工作居然是装扮成瞎子阿炳在酒吧里拉二胡。美其名曰:乐极生悲主题音乐晚会。

  当酒吧内炫目的灯效、动感的慢摇终止时,林志强出人意料地登场了,拉起了那首催人泪下的《二泉映月》。酒吧里顿时嘘声不断,不断有人朝他扔空瓶子和橙子皮,边扔还边喊道:“死瞎子、要饭的,滚下去,小心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,哈哈哈!”

  林志强强忍住委屈,心想我堂堂一个大学生,如今竟沦落到小酒吧里拉二胡,跟路边要饭的乞丐有何区别?但沈金宝事先告诫过他,今天是第一次在酒吧里尝试演奏二胡,不管发生什么事,一定要坚持拉下去,出了事他会负责。

  当时林志强还在想,酒吧里能出什么事,现在他才明白,这群high过头的酒醉青年,万一控制不好情绪,能上台将他暴打一顿。

  好在意外并没有发生,经过一阵吵闹后,大家都安静下来。演奏结束后,原本狂野欢腾的酒吧内竟然有人小声抽泣起来,霎时间掌声雷动。

  沈金宝这才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,冲上舞台抱着林志强兴奋地跳着说:“志强,我们成功了,哈哈哈!”林志强的道具墨镜掉落在地,被沈金宝踩在脚底,“嘎吱”一声粉身碎骨,林志强的心也随之碎了,苦笑道:“爷爷,这就是您说的一技傍身吗?”

  乐极生悲这个出人意料的酒吧创意,令金宝酒吧火暴起来,起死回生了。可林志强却一直不愿面对娱乐记者前来采访的镜头,他不想父母在电视新闻中看到他现在这副颓废的样子。

  3、邂逅爱情

  每晚在酒吧里演奏二胡时,林志强都会忍不住看台下的一个女孩儿,酒吧里的陪酒女郎秦晓蕊。她虽然每天都衣着暴露,但仍不失清纯美丽,像极了他的梦中情人。

  林志强第一眼看到她时,就觉得她眼神中有一丝忧伤,聊天后才知道,她原本是一个在校大学生,因父亲生病,借了沈金宝十五万元钱。后来父亲的病治好了,但为了还债,她不得不辍学在酒吧里帮忙,做起了陪酒女郎。

  林志强以前在网上看过类似的卖身救父的新闻,却没想到今天见到了真实的例子。他想,一定要挣很多钱来帮她逃离苦海。可是,他为什么要帮她?一想到这儿,林志强的心就怦怦直跳。

  俗话说,酒壮怂人胆。在一天晚上酒吧打烊后,林志强约秦晓蕊出去吃饭,几杯白酒下肚后,林志强借着醉意向秦晓蕊一吐衷肠,表达了爱慕之情。

  秦晓蕊听后,说:“志强,你这番话比你的琴声还要打动我,可是你真的不会嫌弃我?每天看到我陪客人喝酒,打情骂俏,心里会舒服吗?”

  林志强说:“我不会介意的,你也是被迫无奈,就好比我来酒吧里来二胡。我一定会努力赚钱,帮你渡过难关。”

  秦晓蕊听后,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,两个同病相怜之人紧紧拥吻在一起……

  打这以后,林志强每天都很卖力地演出,慕名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,薪水也随之水涨船高。城里的其他酒吧,见状也纷纷效仿起金宝酒吧,请人搞起了类似的二胡演奏。可是,却没有哪家的演奏效果能达到林志强的水平,最后都无疾而终了。

  有一家酒吧专门请了大学里的二胡教授到金宝酒吧取经,结果教授听完林志强的演奏后,被深深地打动了。他对酒吧老板说,林志强演奏的根本就不是标准的《二泉映月》,他演奏的版本每次都不尽相同,但却是真情流露,所以才能震撼人心。

  教授怎么也想不通,是怎样一种情感在支撑林志强一直不停地重复演奏悲伤。

  不光教授想不通,就连林志强自己也想不通。

  台下的秦晓蕊酒喝得越多,台上的林志强也就越悲伤。虽然他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有五千多元,但除去日常开销所剩无几,要想还清十五万元债务,遥遥无期。因与酒吧有合同在先,他还不能去其他酒吧串场赚外快。

  林志强一筹莫展,请同事小刘出去喝闷酒,诉说起心中的苦闷。

  小刘听完却冷笑着说:“志强,你太天真了,社会上尔虞我诈的事情我见得多了。像秦晓蕊这样的风尘女子都会编故事。不信的话,你到酒吧里随便找一个陪酒女郎,她们说出来的身世都会比秦晓蕊惨许多。你还不知道吧!我们沈老板以前也是搞音乐的,他常说琴由心生,只有悲伤的人才能演奏出真正悲伤感人的音乐,他深谙其中奥妙,所以要秦晓蕊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博取你的同情,只有这样,你才能每日都演奏出悲伤的二胡琴声,招揽客人。其实还有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,秦晓蕊早就是沈老板的情人了。”

  4、真实的谎言

  林志强听后,全身一颤,说:“不会的,晓蕊不是这样的女孩儿,她不会骗我的。”

  小刘说:“志强,我看你还是算了吧!赚了钱何愁找不到好姑娘,偏要跟一个整天被客人摸来摸去的陪酒女郎厮混在一起?你们今后能幸福吗?趁我们现在还年轻,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赶紧赚钱啊!赚很多很多的钱。”

  听完小刘这番话后,喝醉了酒的林志强像疯了一样来到秦晓蕊租住的公寓,敲开房门,只见秦晓蕊刚洗过澡,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,犹如出水芙蓉般美丽可爱。林志强冲进房去,四处寻找沈金宝遗留下的蛛丝马迹。

  秦晓蕊吓了一跳,跟在后面追问:“志强,你在找什么?”

  “你说,你是不是跟沈老板在一起合谋骗我?”林志强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问道。

  “志强,我也是迫不得已,你听我解释!”秦晓蕊哭着说,“大学时我不谙世事,到酒吧里玩,却不想被人引诱吸毒,因此欠下沈金宝巨额毒资,不得不受控于他来骗你,但我是真心爱你的,志强。”

  林志强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,骂道:“骗子,你们全都是骗子,我绝饶不了你们。”随后便将秦晓蕊推倒在床上,扒光了她的衣服……

  后来,林志强跟小刘一道做起了生意,在酒吧里暗自兜售各种牌子的进口香烟。可令人奇怪的是,香烟虽然贵得离谱,但还是有许多顾客来买,好像会上瘾一样。

  林志强心存疑惑,怕小刘在里面惨了毒品,小刘却矢口否认,并对他说:“如果你不想做可以退出,我不会强求你,想做的人多得是。”

  但林志强在酒吧里看惯了富豪们一掷千金、风花雪月,看惯了地痞流氓醉生梦死、风流倜傥,他不想再过苦日子了。便没再多问,继续和小刘一起兜售香烟。

  林志强有钱了,却渐渐地变了,变得贪财势力,下流猥琐。变了质的林志强,琴声里再没有了过去的幽怨凄凉,沈金宝警告他,如果再拉不好二胡,就要将他扫地出门。

  可林志强一点儿也不担心,他现在有钱了,就算沈金宝不要他拉二胡,他也有本钱自立门户。

  就这样,林志强过上了逍遥快活的日子,过去的痛苦和煎熬都忘记得一干二净。

  这天,秦晓蕊劝他说:“志强,你别再为我去卖香烟赚钱了,我觉得那些香烟有问题。钱我会慢慢凑齐的。”

  林志强听后哈哈大笑说:“谁说我在为你赚钱?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宝了,我跟你在一起不过是玩玩而已,各取所需。”

  秦晓蕊听后,脸憋得通红,哭着说:“林志强,你这个王八蛋,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,可不能开这种玩笑!”

  林志强弹飞手中的烟蒂,吐了一个烟圈说:“想问我要钱?老子有的是钱,谁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沈金宝的?你每天还要接那么多客人,我可不想当冤大头。”

  秦晓蕊气得大哭起来,她没想到过去文质彬彬的林志强如今会变得如此无耻下流。

  就在这时,林志强接到小刘打来的电话:“志强,沈老板在酒店里收货时被警察抓住了。我一直没告诉你,我们的上线就是沈老板,香烟都是从他那里进的货,里面惨了毒品。”

  林志强一听就慌了神,气急败坏地说:“我一开始就觉得有问题,问你还不承认,你这个王八蛋,可把我给害惨了。”

  小刘着急地说:“事到如今,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贩毒可是重罪,抓到要被枪毙的,我们赶紧跑吧!”

  林志强赶紧抛下秦晓蕊和小刘逃命去了,两人把手机都扔了,生怕被警察追踪到位置。

  5、亡命鸳鸯

  林志强和小刘逃进了偏远的大山深处,在村民家里躲了一年多也没敢露面,整天吃糠咽菜,带出来的钱也渐渐花光了。

  有一天,小刘熬不下去了,说要出去打探消息,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
  林志强盼星星盼月亮也没能把小刘给盼回来,他想小刘十有八九是被警察抓去了,说不定会把他供出来,便翻山越岭逃到了另一个小山村里。几个月之后,林志强觉得案子应该结了,便借了老乡家电话,打给秦晓蕊询问情况。

  秦晓蕊一听是他打来的电话,便哭着说:“志强,你怎么到现在才打电话来,我找得你好苦啊!”

  原来,酒吧老板沈金宝一直对秦晓蕊情有独钟,所以想设置陷阱除掉林志强,而小刘是沈老板的心腹,放出去引诱林志强误入歧途的诱饵。他们在酒吧里兜售的香烟根本就是普通的进口香烟,里面根本没有毒品,买香烟的顾客都是沈老板暗中安排的。后来他们逃走后,林志强藏在床板底下的积蓄,也都落入了沈老板的口袋。

  林志强知道真相后,后悔不迭,如果不是自己意志薄弱,经不起金钱的诱惑,沈金宝怎么会轻易得手?

  林志强急忙赶回城里,可他哪知道,秦晓蕊早已和沈金宝结婚了。

  在一家酒店里,秦晓蕊拿出一沓孩子照片给他看:“志强,你看这孩子长得像你吗?”

  林志强拿过照片一看,惊讶地说:“这是我们的孩子?沈金宝他知道吗?”

  秦晓蕊摇了摇头说:“这都是他罪有应得,怪不得我。当年你走后,我到处也找不到你,他又逼得紧,我只好瞒着他,怀着你的孩子嫁给了他。后来我才知道,当年那帮人引诱我吸毒,是他设下的圈套!”

  话声刚落,就见窃听到他们对话的沈金宝带着人冲了进来,骂道:“你们这对狗男女,还想给我戴绿帽子?我打死你们。”

  一阵棍棒之后,秦晓蕊和志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,被人送进医院急救,而沈金宝一伙人则被赶来的警察逮捕了。

  几个月之后,地铁站里传出了久违的二胡琴声,林志强又回到了老乞丐身旁,与以往不同的是,身边还多了一个孩子。

  在那场打斗中,林志强身负重伤,双腿骨折成了废人,而秦晓蕊为了保护他不幸身亡。后来沈金宝被判了死刑,在行刑前才良心发现,委托人将孩子交给林志强抚养。

  这天傍晚,当年的二胡教授来地铁站乘车,邂逅了在地铁里演奏《二泉映月》乞讨的林志强,教授深深地沉静在悲戚动人的琴声中,情不自禁地感叹道:“这是怎样一种情感在支撑他一直不停地演奏悲伤啊!”

  林志强听后,泪水啪嗒、啪嗒地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,抬起头呐喊道:“是糊涂啊!糊涂,晓蕊,我对不起你啊,对不起你……”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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